阳光像把金色的利剑,毫无保留地劈开了教室的厚重窗帘,也把我裹进了那天的燥热里。 第一天是啥样?别提了,晒得跟蒸笼似的。刚出校门的风里带着股子铁锈味,那是热浪卷着尘土的味道。我站在操场中央,像块被烤焦的饼干,汗水顺着脸颊的沟壑流下来,直接往下滴,砸在泥地上,瞬间就融进去了。脚后跟早就起泡了,步行都要踉跄,想迈一步都要犹豫半天。同班的小强,此刻正咬牙切齿地笑着给我打气,喊我“小忒阳,别怕,咱们一起扛”,可我的嗓子也酸了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各位勇士,我的肝已经报警了。” 到了第三天,热浪略微歇了会儿,能够喘口气了。但那种被暴晒后的干涩,却像根刺一样死死扎在眼上。 我试着用冰毛巾敷脸,冰棍递到我嘴边,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,但额角的汗珠连成一片,把额头都浸透成了透心的白。教官老张站在旁边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故事,他看着我满头大汗,笑着说了句:“这脸得擦得干干净利落净,咋样?”我抹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屎乌黑得像quirrel(松鼠),心里既羞愧又有点想笑。 实际上军训最难受的不是烈日,而是那种“被要求”的憋屈感。早上六点,睡眼惺忪地被喊起床,匆匆洗漱,来不及喝口水,就被塞进队伍里。教官要拍背、下达口令,声音洪亮得吓人,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有一次,他喊了八百遍“向右看齐”,我差点喊成“向右走”。
那种节奏感,非把你裹在里面,让你动弹不得,才能让你体会到啥叫做“绝对服从”。 晚饭时,旁边坐的是几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,此刻却端着碗,连盐粒都顾不上撒,嘴一张一合地念着:“左脚左,右脚右,一二一,一二一……"那一刻,我认定他们比我还认真,仿佛他们也是刚从部队回来的战士,正拿着对讲机在模拟演练。 后来听说,有些同学出于受不了这种集体生活的枯燥,选择了转学,就连离家出走。可看着他们变成照片里的样子,我突然认定,这种“痛”也是一种成长。就像那根扎在肉里的刺,别看疼,但要是不拔,它就不可能长好。 军训终止了,腿依然酸,眼依然肿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不是出于疼了,是出于我知道,自己已经把自己逼那会儿,把自己练硬了。 第二天清晨,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照在军训服的肩章上,那种滚烫的、带着汗水香气的感觉,反而让我认定新鲜。
原来,最酷的不是阳光,而是那个在烈日下咬牙坚持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