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撕开,沉甸甸地压在我课桌上。周记?这词儿在脑子里转啊转,总认定有点虚。
我想写的,是上周四那件破事儿。 那天放学,我看到楼下巷口卖西瓜的阿婆正忙着称重。水缸里的西瓜个个圆滚滚的,皮薄得像被风刮过一样,连一丝水珠都怕碰着。阿婆是个动作麻利的,左手举着秤盘,右手拿着小刀,手腕一抖,就准。 “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阿婆对孩子们说,语气里带着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。我凑那会儿,想问问能不能买几个。阿婆笑着摇摇头,指了指旁边排队的大爷:“排队,别插队。” 轮到我了,心里痒痒的。最终买了一个,甜度刚好,一口咬下去,籽儿在舌尖滚来滚去,像小星星掉进了嘴里。阿婆递给我两根冰棍,说是给小哥们儿分的。 回家的路上,我脑子里转着那些“排排坐,分吃瓜”的顺口溜,突然认定这瓜不甜,这瓜不甜。阿婆的秤挺准,人心若真像阿婆说的,人若真像阿婆说的,那该多好。 第二天,学校张罗去植物园。我特意穿了件白衬衫,生怕沾上泥巴。走到一半,发现校服领口沾了泥,我慌忙用手抹,发现那是根不知名的苔藓,顺着领口爬到了衣领中央,像个小祖宗一样正看着人。 “别碰,那是生命。”旁边同学突然说。我低头一看,那根苔藓正从领口钻出来,顺着袖口蔓延到前襟,最终钻进了裤脚。它不嫌弃我的校服,也不嫌弃我,就那么静静地爬着,像一条绿色的蛇。 “这玩意儿是藻类,”老师解释时,语气平淡得像在讲数学题,“它喜爱光线,也喜湿。
这种环境,我们叫它‘湿地苔’。” 我想,这苔藓也是人啊。它不嫌弃我衣服脏,出于它不嫌弃我。它爬得慢,出于它在扎根;它爬得远,出于它在寻找水源。 回程时,我突然懂了。阿婆说的“排排坐,分吃瓜”,不是看重量的分配,而是看轻重缓急。哪位能走得快,哪位能走得稳,才是关键。
这苔藓爬得慢,但它稳。 晚上回家,阿婆还在卖瓜。她问:“你信不信?”我笑着点头。 实际上,生活里有大量东西,像这湿地的苔,不起眼,也不讨喜。它们不喧哗,也不乞怜,只是在那里,用一种迟钝却坚定的方式,证明着“我”的存有。 周记写完,才发现字数有点多。
不过没关系,反正这瓜也不甜,反正这故事也不完,反正我还能持续爬下去。
毕竟,苔藓爬得再慢,只要它还在,夏天就没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