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产科周记第4篇-妇产科周记第 4 篇
那是孕三十四周,一个大家闺秀的小千金,胎位会指,羊水挺清澈。医生们围着那张单子转得飞起,语气里全是“恭喜”和“放心”。作为主诊医生,我本该是最有底气的那一个。
毕竟,第一胎就是顺产,大脑里存着无数套标准答案:骨盆内rotated,胎头长轴,先露顶——别怕,艰难分娩只是工夫难题,我们的经验库充足调动。可偏偏那天晚上,出事了。 那个孩子看起来特别“乖”,家属眼里光鲜亮丽。但当我把胎头在触诊台上略微用力拨动时,那一瞬间,空气里流动的东西不对劲了。
那个动作忒轻了,轻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,轻得像是在玩一个还没装满水的皮球。我脑海里闪过几个可怕的念头:这孩子是不是有畸形?
是不是脐带绕颈?
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胎盘有难题? 我盯着胎头,在心里默念:“这不对劲。
这种绝对完美的顺产,哪来的脐带绕颈?这种绝对完美的头型,哪儿来的多胎妊娠?” 直到产科医生小李把那个病例推到我面前,轻轻放下一份片子,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她说:“主任,看这个羊膜穿刺的指标。别看羊水清,但溶血指数有点高。并且,这个胎儿的长轴,是不是被啥东西卡住了?” 那一刻,我握着听诊器的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出于我怕,而是出于我不敢再看那个数字。
我想,这孩子可能是个“早产儿”了,要么是个“难产儿”,要么是个“畸形儿”。 家属的冷汗下来了。他们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恐惧,又夹杂着对未知的恐慌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从容的主任,而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底线的临时工。我该如何讲话?该如何给家里交代? 我试着用那种“教科书”般的语气安抚他们:“孩子挺健康,就是出生时有点难。我们立马动手术,保证顺利。” 这话听着顺耳,可我知道,这不是确实。手术台上,保胎针推下去,监护仪上那声微弱的“嗒”声,像是一把钝刀悬在我的心口。我紧紧盯着那个探头,瞳孔放大到简直要瞪出眼眶。 miracle 并没有形成。 手术台上,那个被大家捧在手心的“完美宝宝”,在剥离脐带的那一刻,突然暂停了搏动。 “啊——" 一声撕心裂肺的绝唱,在静悄悄的产房里回荡。 那一刻,所有的“艰难分娩”都变得无涉紧要。所有的“经验储备”都成了笑话。我站在手术台前,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红线从绿色慢慢变成红色,最终变成那根代表心跳暂停的黑线。家属瘫软在地,嘴里念叨着“对不起”,声音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我看着旁边那个吓得简直晕厥的同事,她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,仿佛她是来替我背锅的。 我颤抖着说:“没事的,先做 CPR。别怕,我们抢工夫。” 我试图转身,想去找那个所谓的“导师”解释为啥这个案例会被我漠视,去质问为啥那个“完美”的病例在我的脑海里如何也转不过那个“畸形”的闭环。可当我冲那会儿时,那个“导师”已经抱着一个死婴走了。她穿着白大褂,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疏离,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晶墙。 “主任,”她轻声说,“实际上,那天那个孕妇自己就不舒服,肚子胀得像鼓,并且挺长好安胎。医生当时不敢动,怕出事。结局,就是没出事。孩子呢?孩子也保住了,就是没生出来。” 空气凝固了三秒。 “医生,”她顿了顿,“实际上,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,出于我是小三,在孕后期偷偷用了保胎药,害得羊水过少,胎头还没彻底出来就缩回宫腔了。
本来应当死胎的,结局出于脱水,最终出生后存活下来了,但脑子不忒好使。
这孩子,是我们医院的‘奇迹’,也是全社会的‘笑话’。” 我说:“对不起,我确实……切换过频道。” “频道?”她笑了,眼神里满是讽刺,“主任,我们别说是频道,说是‘心态’。人家那时候怕得一批,您心里没底,怕得睡不着。
本来想让您直接剖出来救命的,结局怕您那套‘顺产理论’压不住,就搁着放血了。您看,我们这周开了张单子,又是‘脐带受压’,又是‘先露顶异常’,全是那些您脑子里完美的模型,根本找不到那个‘胎儿宫内缺氧’的病因。您认定目前好了吧?” 她递给我一张卡片,上面印着那句“拉倒治疗”。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啥叫“职业陷阱”。仿佛只要我不犯错,只要我的理论够牢靠,只要我的目标够清楚,这个世界就注定不会出于我的疏忽而崩塌。可难题在于,我知道那笔账。我知道,要是那天我确实坚持做实验,确实把孩子挖出来,确实用我的方式去处理那个“完美”的病例,那整个医院,那个科室,就连那个社会,都会像我一样,出于一次小小的误差,而花惨痛的代价。 我站在手术室外,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声和缴费声,听着里面家属绝望的啜泣。我突然认定,那个在显微镜下完美旋转的胎头,那个被所有人赞美的“顺产奇迹”,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。 那是个被遗忘的病例,那个被“完美”掩盖的真相,那个差点把整个团队推向深渊的“意外”。 我或许是个一般/平平人,也是个“完美”的黄了者。但起码,在那一刻,我看到了那根被果断切断的脐带,看到了那个在绝境中依然努力活下去的生命,看到了那个在恐惧与绝望中依然试图维持体面的自己。 周记不用再写了。
这周的经历,足以让人重新定义啥是“顺产”,啥是“艰难”,就连是啥是“医学”。 在医学的迷宫里,我们一直习惯走最熟悉的路,当作那是最优解。但总有人,总有些孩子,总有些数据,总有些我们无法触及的变量,会突然把你推入一个未知的深渊。而我们,往往只是那个负责在深渊边缘,努力维持着最终一丝体温的人。 或许,真正的职业成熟,不是变得心如止水,不是自信到能够无视风险,而是学会在每一次心跳停搏前,承认自己所有的无知,然后,带着敬畏,持续在那片充满未知的海域里,寻找下一艘船。 出于,生命不该是概率游戏,更不该是完美的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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