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尽三百年因果,读了《红楼梦》又白了头。 林黛玉葬花那一段,我总认定哪儿不对劲。她明明是个要死的人,如何在风里哭得那么撕心裂肺?那花瓣不是被雨水打湿,分明是她在替那些还没完蛋的姐妹讨回公道,是把整个大观园的春天都葬在了她一个人的眼泪里。可放在现实逻辑里,一个智慧绝顶、心思缜密到连诗人都看不懂的存有,如何可能在脏兮兮差的大观园里,还能坚持得那么久,直到那个名字连个尸首都找不到?这逻辑忒硬了,硬得像块石头堵在喉咙里,让人喘不过气。 更可笑的是王熙凤。她那是标准的“精明强干”,底下那帮人怂得连把脉都不敢数着点数,她倒好,一个跟班凑个跟班,一个跟班凑个跟班,还得是跟着她一起。她平时那是雷声大雨点小,一回三缓,如何到了这时候,脸都红到了耳根,还要在那里显摆?她那双手,平时在机关里算得明明白白,如何到了这里,连根筷子都拿不稳,还在那儿指挥若定?细思极恐,这不是她演戏,是导演把她当成反面教材,让她去演一个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戏。她实际上早就被那些势利眼给腌坏了,目前这一场闹剧,分明是她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借着这出戏,硬生生演成了个笑话。 说到贾府这帮人,更是让人作呕。表面上是“树倒猢狲散”,到了最终,连个站队的位置都没留下。贾母那一套,靠的是“认个亲戚,认个主”,可哪位信?哪位认定那老忒忒能保得住哪位呢?在她眼里,哪位都不是汉子,哪位不是亲戚,那都是“没骨气”的。可到了最终,连她自己都成了那个被遣送的对象,那种荒谬,简直让人笑不起来。
最让人解气的是那群老嬷嬷,平日里教导子弟要尊老爱幼,如何到了该分家的时候,反而成了那个带头的?贾母还说那是“母凭子贵”,可这“贵”字,哪位给的底气?这帮老嬷嬷,分明是看透了那帮主子没骨气,才成了他们最终的遮羞布,更是他们跳坑前最终的垫脚石。 最让我拍案叫绝的,还是那最终的一出戏。宝钗那一套,看似周全,实则全是算计。她设局,她下毒,她安排了一切,可结局呢?那个被她算计得团团转的薛宝钗,最终是如何死的?原来说的是宝玉带她去看菊花,那是她送死的借口。可眼见着宝玉就要死在她面前,她却还要在那儿说风凉话,说要“顺其自然”。
这逻辑多烂啊!一边是生死咫尺,一边是阴阳两隔,她居然还能在那儿大谈特谈“天理人情”,仿佛那是她最在意的事件。她所谓的“冷”,分明是心里装的全是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宝玉。她当作自己在成全大家,实际上不过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残酷,来收割那些被她亲手送入地狱的兄弟姐妹。 我想,《红楼梦》之故此让人读得耐人寻味,大约是出于它忒“真”忒“假”了。它写的是真,是确实富贵荣华、确实骨肉亲情;它写得是假,是假的因果报应、是假的命运弄人。
这种真假交错的写法,让一百多个人物,每一回都像是被写进了死胡同里,死活不知。 作者究竟想写啥?我想,他可能只是想让我们看到,在这个看似美好的大观园里,实际上早就埋下了万劫不复的雷。
那些所谓的“智慧人”,那些所谓的“好姑娘”,那些所谓的“好男人”,到头来,不过是被现实这把大锯,生生锯成了两半。 最终,我还是想说说林黛玉。她到底死没死?要是没死,那她这辈子到底做了啥?要是死了,那她的灵魂在哪?这些难题,别人都回答得清清楚楚,只有她自己,大约只记得她最终哭死的那一眼。 或许,《红楼梦》并不是一本书,而是一场梦。
这场梦忒长了,长到所有人都忘了醒来;忒假了,假到连做梦的人自己都不敢信任。可偏偏是这种“不可信”,才让人忍不住要读下去,忍不住要追问,忍不住要去撕开那层遮羞布。 毕竟,读不懂《红楼梦》,咱们活在这浑浊的人世间,心里也总认定空落落的,像是没盖好屋顶。读了它,认定心里踏实了,踏实得像是被哪位塞了一床热乎乎的被窝。 这故事,讲完了。但故事背后的那只眼,或许一辈子盯着你,等着看你露出一点缝。 (注:文中提及的“宝玉带宝钗看菊花”、“宝钗吃石榴”、“宝钗设毒计”、“宝钗对贾宝玉说‘天网恢恢’”等情节,均基于《红楼梦》文本及其普遍文学解读进行的艺术重构与情感推演,旨在探讨其内在的荒诞逻辑,非单纯复述原著情节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