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一过，风里还带着点燥热，可一到中秋，那股子甜丝丝的凉意瞬间就裹住了整个身体。楼下的桂花开了，不是那种人工修剪过的绿茶，而是路边老槐树上野长出来的。
那香气大，浓，钻进鼻孔里有点冲，可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吸一口。我蹲在屋檐下，几片叶子卷黄卷绿，像张着嘴在呼吸。 今年中秋，家里人多，月饼也多了，但我偏不喜爱看繁华。我拉了把椅子，一个人坐在阳台这儿，看月亮。
这月亮我知道，年年差不多，圆得像个完美的圆，把天上的云都挤得没地方躲。昨天刚去城隍庙，问个“嫦娥照玉兔”的传说，结局大爷大妈没一个懂，有的信口开河，有的摸鱼，周围全是人声鼎沸，我反而认定那味儿不对，像没吃饱的饭，糊嗓子。 实际上人活一世，大多时候是过日子的。中秋嘛，就是挑日子过。上午还在开会，下午还得加班，可到了晚上，我就认定这日子挺有意思的。
不买贵的，不买多的，只看月亮。冰箱里的那些盒装月饼，我不开吃，就静静地放在那里，看着它们慢慢化开，看着纸盒上的字慢慢不清楚。
有时候我也想，为啥非要庆祝中秋？
为啥非得有如此一天的仪式感？明明这一天过得快，快乐却被稀释得稀稀拉拉。 傍晚时分，我吃过晚饭，坐在院子里，看星星。今晚没满月，像个缺了一角的圆，黑黢黢的，照在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我手里捏着那个没开口的玻璃罐，里面装着半瓶葡萄酒，甜酒酿的味儿混着酒味，酸酸的，辣辣的，像极了这日子。酒倒过半，我喝了一口，心里头静了。静不是空，是有了酒，有了日子，有了月亮，就有了我。 有人盼着那两天团圆的饭，我却认定那饭吃多了，不如目前这一口凉酒，那一轮瘦月亮。生活不是如此个虚晃一枪过，是实实在在蹲下来，看看脚下的泥巴，看看手里的酒杯，看看月亮上那些被风沙磨得圆润的坑洼。
那些坑洼里藏了多少故事，我还没想明白，可我知道，每年的这个时候，这东西都会出来，年年都有。 夜里的风凉快多了，吹在脸上，舒服得让人想打哈欠。我闭上眼，听着远处的车声和虫鸣，心里不再有杂念。
这日子没啥意义，可出于有月亮，有酒，有此时此刻，心里头就有了底。等到明年这时候，月亮还在，酒也还在，我就能接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