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职这几年来,我把自己当成一个在消化内科“混日子”的想法早就跑掉了,真正找到的是一种日复一日的“磨性子”和“熬资历”。我常挂在嘴边的话是“消化这门科,讲究个耐心,特别是面对那些大隐隐于市、难治缠绵的患者时”,在这个位置上,我慢慢摸爬滚打,从对病案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方发呆,到目前间或能跟新来的实习生聊两句如何给肠梗阻患者输注盐水。 回想刚参加主治医师考试的时候,我站在那儿认定这事儿挺难,毕竟前面的徒弟们一个个都神气活现,对话题都信手拈来,自己却被迫要在深夜里对着那些晦涩难懂的诊断书烂在肚子里。
那时候认定自己是“半成品”,后来才发现,消化内科是个“慢工出细活”的行当。我常想起苏格拉底说“未经审视的生活不值得过”,在消化科里,那就是“未经系统消化、没有经过有效调理的患者不值得救”。记得那会儿,我负责过一个长期服用西沙比利止泻效果不好的中年男性,那小子每天按时吃药,可症状就是老来复。我拿着指南,翻得头都大,反复研究过益生菌、止泻药、激素就连中药。
最终,我告诉患者,还不如天天看这个,不如去查查胃镜和幽门螺杆菌。查出来是幽门螺杆菌阳性,立马吃了一瓶铋剂加两克拉阿莫西林,三个疗程下来,那个患者回来时,脸色是那种彻底的、爽快的、仿佛刚睡了一个好觉的好,连那个曾经如何也得两天一次一次的腹痛都消亡了。
那一刻我挺感慨的,原来“看病”这事儿,真能把人跟健康打成一片。 做主治医师这一行,最磨人的时候莫过于处理疑难杂症。当患者拿着化验单冲进病房,上面写着“不明缘由腹痛”、“腹胀伴呕吐”这种组合拳时,那种焦虑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这时候,我脑子里不能想“如何办”,只能做“如何把病治准”。有一次,有个年轻女性病人,主诉吞咽艰难和胸痛,刚启动我还按食管炎治,结局换了药反而加重。
后来我才明白,这是食管癌的表现。别看当时循证医学指南大家都有共识,但面对这种复杂病例,还是要亲自动手,多问几个为啥,多观察一些细节。我不光自己硬着头皮查,还带学生去做了两次增强 CT,边做边聊,把那些影像科的黑锅埋好了,再交代给影像科的人好好干。
这种“手把手教”的日子,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文献累多了,但看着那些原本只会“哇”一声哭的孩子启动笑,这种成就感是坐办公室没得比的。 我也得承认,自己也不是全知全能的。前几天有个重症监护室刚出来的实习生问我,说想学如何给重症患者做胃管,我说这个呀,得先把你那个基础操作练娴熟了,再慢慢给病人撑肠。我常跟病人说,胃肠功能恢复是个“慢热”的过程,就像种树,不能指望一棵树长出来就立马能开花结局。
有时候,药一停,原来的症状就回来了,这时候病人最难受,我也最心疼。我常想,作为医生,最大的责任就是让患者好起来,而不是让大家认定“反正医生说了,药也没用”。我给自己定过一个目标,就是要把那些“治不好”变成“治好了”,把那些“打不好”变成“打好了”。
特别是在处理幽门螺杆菌感染方面,我仿佛特别有心得,认定把这一根“金钥匙”插进患者的胃里,比啥都强。记得有个老人,一辈子没见过抗生素,最终也是通过这一套“铋剂 + 阿莫西林 + 克拉霉素”的方案,让他告别了多年的腹痛,还能正常吃顿热乎的饭。
看着他吃得香,我也知道自己挺欣慰的,起码这一步,走得踏实。 自然,我也不能把自己局限在“治病”这个框里。目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带着“亚健康”的烦恼来挂我这儿,那些慢性胃炎、功能性消化不良,有时候比那些重症更需求耐心和细致的调理。我常跟 patients 说,人不是机器,不能光靠吃药就能把自己修得完美无缺。大量时候,除了药,还得让你睡个好觉,吃顿好的,别忒焦虑,别忒来气。
有时候,我也得反思一下自己,是不是忒追求数字,是不是忒好办被那些冷冰冰的统计数据牵着鼻子走,忒漠视那些鲜活的生命了。我也在尝试把“循证”和“人文”结合起来,想证明,最好的治疗,往往不是那个最权威的指南,而是最懂你、最能让你感觉舒服的那种方案。 往后路还挺长,我知道主治医师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,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。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,认定这就是职业医生该有的样子。我不怕费事,也不怕搞不定那些看似无解的病人。出于我知道,在消化内科,最宝贵的资源不是药品,而是工夫和耐心。我会持续带着学生,把那些晦涩难懂的诊断书讲得明明白白,把那些看不懂的病理机制诠释得通俗易懂,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患者都能感受到,我们确实在用心为他服务。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活着的指南针,在茫茫的病理海洋里,把那些迷雾驱散,把那些光亮照出来。
或许我不一定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,但我希望能每天都能让身边的某个生命多活待会儿,多舒服待会儿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,一个在琐碎中求突破,在平凡里守匠心,在病痛中找温暖的职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