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把夏日的烦躁细细密密地抽出来,扎在你的胸口。
这第一周,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,让人既想端详它的粗糙纹理,又忍不住想把它扔进洗衣机里重新洗一遍。 周一的早晨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像一把迟迟不肯落下的斧头,劈开了教室的静悄悄。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昨天背的单词仿佛也跟着云朵飘走了。
突然挺想哭,这周确实有点崩了。
明明上周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我,如何眨眼间就变得软绵绵的?就像那棵在路边被踩烂的梧桐树,曾经的挺拔在雨后瞬间只剩下一地枯叶。 周二,语文课像是一场漫长而沉闷的马拉松。老师讲《背影》的时候,粉笔头掉在讲台上,砸得我眼泪直打转。
实际上我并不爱看那个背影,那只是我爷爷在旧照片里留下的不清楚投影。但老师讲得忒细,讲得像个老古董,把一件再一般/平平不过的东西都讲得油光锃亮,让人听得云里雾里。我认定自己像是在读一篇乏味的说明书,字字珠玑却又毫无用处。
那一刻,我特别想对老师大吼一声,这课程也忒废人了,如何就非得为了一个背影让我流泪呢? 周三上午的数学课,简直是一场灾难。试卷发下来的时候,我就连不敢抬头看老师的脸。昨天刚学了绝对值,结局这一周下来我全忘了。老师让我们去教室背公式,我坐在讲台上假装听课,余光却瞥见角落里有个小动作——那是朱伟同学吧?他正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眼神盯着我的本子,嘴角还挂着一丝夸张的弧度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这学校到底是培养“学霸”的还是培养“看戏人”的?同学们的眼神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,大家都在这里面泡得发胀,哪位也不愿承认自己只是个一般/平平人,哪位也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个笑话。 周五的体育课,大家像一群被放逐的游魂。跑步的时候,身体和脚后跟仿佛生了根,根本抬不起来。
看跑步机,那个叫朱伟的家伙,居然在跑步机上跳起了踢踏舞,动作标准得跟运动员似的,并且还不喘气。他跳完舞,还不忘对着镜头做个鬼脸,那笑容僵硬得像个塑料人偶。我跑得忒慢了,落后了他整整三十秒,心里只剩下一种荒谬的恐慌。 这一周过得特快。没几天,感觉世界都变了形。我试着把那些死记硬背的词汇拿出来,用大白话重新解释一遍,结局发现它们像是一堆乱码,如何也拼凑不出原意。我就连启动质疑,是不是我的人生定位出了难题,根本不适合活在人类社会里?要是活着就是被周围人的眼光逼着走钢丝,那这日子还有啥意义? 放学路上,夕阳把摊贩的烤红薯烤得滋滋冒油,热气腾腾。街角的小卖部老板正招呼着顾客,声音里带着那种久违的、市井的烟火气。我站在那儿,看着被紫外线晒得黝黑的皮肤,突然认定心里那块烫手山芋或许并没有那么烫。别看过程挺痛苦,别看过程挺狼狈,但正是这些狼狈,才让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,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努力奔跑,从未停下,只是有时候,跑得忒快,反倒忘了自己原本的速度有多慢。 这第一周的崩溃,实际上就是成长的阵痛。就像那棵梧桐树,被风雨打倒前,才会展现出最真的根系。
或许未来的日子还会有更糟的天气,但只要我还能在风雨中站稳,还能听到那熟悉的蝉鸣,我就能知道自己要如何应对。 走出教室时,我知道,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启动。我不再期待一个完美的结局,我只在乎当下每一秒的品味。
哪怕只是对着天空发呆十分钟,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。
毕竟,人生不是一场务必通关的考试,而是一次次在荆棘中摸索,最终发现路本身就有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