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 2018 年,我的日子过得就像在村口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打滚。左边写着“老赵”,右边写着“党员”,中间那横木,早就被风刮得没了棱角,磨得发亮。
我想起领导当初把我推上这股队伍时,那是满脸的严肃,眼神像刀子一样削骨削肉。
那时候的我,能吃苦是能骗张罗就是本分,但哪位能想到,这一站,就是整整五年。 刚入职那会儿,我主要靠着一口没滋没味的一般/平平话和一副老实巴交的嘴皮子混日子。记得第一次参加党员大会,我坐在最前面,心里竟有点发虚。我偷偷观察了旁边那位老张,他支支吾吾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这次复转兵回来,张罗考察我表现,我……我也没多想,就是希望能转那会儿,别让我给家里添乱。”老张说完就溜了,我只认定后背发凉,手心全是汗。
我心想,这下完了,连个像样的开场白都找不到,只能硬着头皮上去,对着那个把我当“试验品”的书记,说了句“我预备好了”。书记没讲话,只是翻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了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,手里的线早就断了,剩下的全靠自己在心里编造理由。 实际上,我转质那半年,干得顶多的事就是填表。
那些红字密密麻麻地印在纸上,像是要把我也一起压垮。记得有一次去市里盖章,领导非要亲自跑一趟,我带上了笔记本和笔。一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借口。
比如遇到领导的高压询问,我就故意用方言口音回一句“哎呀,这是咱们乡音”,结局领导听完乐了,说“这乡音听得挺真,不过正式场合还是得学一般/平平话”。
那一刻我既尴尬又自豪,认定自己的方言功夫练得不错。再比如,遇到领导问我为啥最近犯困,我随口编了个“工作忒饱和,脑子转不过弯来”的谎话。领导别看没拆穿我,但也没表扬我,反而日决我“态度不端正”,说这种糊弄是“两面人”。我躺在办公室那张硬板床上时,脑子里只想到一个念头:我是党员,就得靠得住,不能像我讲话一样模棱两可。 说到数据,我不得不承认,这两年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。2018 年春节回家,家里老人身体抱恙,我除了请假照顾,连个红包都没敢要。
那天晚上,看着昏黄的老屋,我心里突然有些酸楚。
我想起那年冬天,村里旱灾,家里种的地只冒出一层薄土。我连夜把仅有的玉米囤在储藏室,说是给自家留口饭。
后来听说村里有人想卖地,我死活不干,跟村支书说:“我这地,留着就是命。”支书当时也愣住了,转头又问我:“老赵,你如何还如此固执?村里人都说,再等两年再卖也不亏。”我沉默了待会儿,小声回道:“吃亏在忍,不亏在种。地没了,我活不了。”这话,领导听了,别看没点破,但也从未再提过“再等”二字。
这种坚持,有时候比那些轰轰烈烈的口号更有力量。 我也想过,是不是有些做得还不够好,要么方式方式不对。
比方说,在面对一些复杂的人际交往时,我有时候显得忒冲动,有时候又忒恐惧,怕说了错话得罪人。记得去年年底,几个同事聚在一起喝酒,气氛融洽。我跟他们聊得挺投机,就连想借机拉近关系。结局领导突然介入,问我:“老赵,最近工作如何样?人际关系处理得如何?”我脑子一热,竟脱口而出:“挺好的,大家都挺随和。”当时我冷汗直流,心想完了,这下全完了。领导听完,脸色铁青,把我叫到办公室,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嘴上说的‘随和’,可骨子里还是端着架子。
这种表面功夫,在张罗面前,就是‘两面三刀’。”那一刻,我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不过,站在 2018 年的这个节点回望,我认定自己最大的收获,就是学会了“做人”。
那会儿我总认定,只要不犯错,就是好人;目前才明白,真正的好人,是那些在无人监督时也能守住本心的人。我学会了在利益面前不卑不亢,学会了在艰难面前咬牙坚持。别看有时候还是会犯小迷糊,说错话做错事,但每当那一刻,我都认定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混日子的朱门子弟,而是一个有担当的党员。 县里办的一次“出色党员”评选,我报名后,在资格审查时差点被当场筛掉。结局领导把我调回了队里,并专门和我谈了一通。他告诉我:“老赵,你底子好,不是不想转,是不敢试。党张罗希望你能接住这根绳,不管前面多浪,你都跟着走。”这句话,比任何文件都管用。如今,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同志,他们有的在大城市打拼,有的扎根基层,但甭管走多远,身上那股子劲儿还在。
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,就是党员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 回到家里,我特意把那张满是红字的表格重新翻了一遍。
那些曾经让我捏着鼻子填的表格,目前看,竟成了我职业生涯里最珍贵的勋章。2018 年,对我而言,不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年份,它是我从“混日子”走向“过得硬”的分水岭。别看路上摔过跤,摔得粉身碎骨,但我发现,只要站起来,伤口结痂后,又长出了新的皮肤。 人生就像这村口的牌匾,歪着、磨着,但只要肯修,肯照,终能变得方正。未来的路还长,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如此走下去,但我坚信,只要心中有火,眼里有光,哪怕是一块石头,也能被星光照亮。
这,就是我在 2018 年,也是我这五年里,送给自己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