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医院那张刚递来的工伤认定书,上面红印盖得满满的,像把我的命盒儿强行扣上了扣。作为在急诊科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护士,我对这行最熟悉的只有两个词:抢救病人,和拼死拼活。今天,就是签了这份申请书,才算是真正把这一半了之的尊严还给自己。 医院那边让我尽快去备案,我拖着包,满脑子都是上周隔壁那个才二十四岁的 intern 摔伤的案子。
那孩子也是实习生,就在最不该去的地方——后厨洗抹布,结局说是别人踢的,说是同事推的。最终结局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投诉,让他赔医药费补处罚,把他扔回了那个实习生宿舍。
那时候我就懵了,实习生不干了,还得倒贴医药费?目前轮到我,也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投诉里耗着,结局还是能拿钱走人。
我想,咱得换个活法。 说干就干,我收拾了一身行头,直奔市劳动就业服务中心。办事大厅前头放着两排椅子,我落座,把身份证、劳动合同、医院的诊断证明、还有那天受伤的详细经过,一股脑儿全塞进了那张申请表里。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跟这没完没了的争议声作对。我特意把工夫填得准些,从那天受伤到目前,13 个年头,13 个残次品,13 次没飞起来的事故。 说到具体缘由,那天是患者家属带着情绪来的。
那客人讲话阴阳怪气,不仅没给钱,还直接说护士服务态度差。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,赶紧上前解释,还要解释。
后来经过再次沟通,那家属为了省点事,转头就让医院签了这份认定书。我盯着看,心里凉了一半,但想到万一哪天财务审计查起来,这是铁证如山,我还是得把路走直了。 最让我难受的,是那段被退回来的病历。
那会儿,这些文件像废纸一样扔在抽屉里,医生说:“你先休息,别想忒多。”目前不一样了,我得把这些字一个个看清楚,把工夫线理清楚。 我翻到那一页,上面写着“轻微软张罗挫伤”和“外伤性休克”。“外伤性休克”这几个字,像根针扎进我心里,疼得直打滚。
那是形成了啥事件?不是杀人放火,也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件,不过是短短几分钟。但在那个时候,病人还在,家属在哭,我也在。
看着那张输液袋,看着那滴在监护仪上的红叉,我就知道,这不只是是一次好办的护理,这分明是人在流血,心在受创。 我想起了上个月,我在 ICU 守夜的时候。凌晨两点,三个病人聚拢起来闹腾,家属闹到了嗓子眼。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却还得陪着他们聊天,陪着医生查房,陪着那些不懂事的人算账。
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当时能有个能讲话、能理解的同事,该多好。
可惜,只有我自己,只能硬扛着。 再抬头看那张申请表,我看到“赔偿金额”这一栏,数字跳出来,让人心里发毛。根据国家规定,这局部最高不能超过平均工资的 30%,但实际算起来,这笔钱加起来,差不多能买个新电脑,能再读两个月书,要么给家里凑个安稳日子。别看不算巨款,但这钱,咱得拿得稳稳的。我特意把赔偿总额填上了,哪怕心里认定略微单薄点,也要把它摆正,别让人赶明儿查账的时候翻篇子。 签名的时候,我的手有些抖。
不是怕,是怕。怕签字赶明儿,那帮不再理睬我的同事,还在后面指指点点;怕赶明儿再去医院,还得面对同样的冷漠;怕这钱拿了,后面还得跟着受那些委屈。但在法律面前,咱得挺直腰杆。我深吸一口气,在这张纸上郑重地写下了我的名字。 写完了,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感觉胸口那块压了挺久的石头,终于被压碎了。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着别人走要么跟着病人哭的护士了。我只是个一般/平平劳动者,但我有权拍板自己的命运。 最终,我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,突然认定挺亮堂。
那会儿总认定这份工作苦,目前才明白,苦是身体受罪,但心要是能自由了,这苦也就没了滋味。
这份申请书,不仅是为了拿回那点钱,更是为了给那个曾经迷茫、无助的自己,一个交代。 路还长,后续的鉴定、后续的鉴定,别看都是填表格,但这表格里的每一个字,都是我对那会儿那段日子最好的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