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的晨跑 九月的阳光一直带着点倔强的劲儿,像刚烧开的滚水,热得人心里发慌。但周日清晨,我的心却像被啥软乎乎的东西按住了,软得发沉,软得只想往下流。 想起那个下午,我实在熬不住了。 那是个一般/平平的周六下午,阳光毒辣,蝉鸣噪得让人耳朵嗡嗡作响。学校后面的老操场被晒得发白,像一张庞大的旧布,吸饱了灰尘和热气。我的腿麻得了得,连拖个椅子坐下都认定那是用命在挪,每次抬腿都像是在和地面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。老师为了赶进度,硬把下午的体育课挪到了周六,我这会儿简直是个被判了刑的人,坐在那儿感觉像是在等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纪。 “休息一下吧,再坚持一下。”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点不耐烦,又透着点无奈。我勉强挪到操场边,目光被一个在树荫下遛弯的身影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个男生,穿着运动服,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,像只被水浸透的刺猬。他手里拿着个水瓶,风一吹,水珠顺着脸颊滚下来,滴在皮肤上,瞬间凉透了。 我凑近了些,想看清他的脸。 他正在跑步。
那是操场外头的跑道,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我,一个是那个男生。他跑得相当快,前脚落地,后脚蹬地,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搞定一种仪式。汗水顺着他下来,滴在裤脚上,把布料打湿,但他居然没停。 我看着他,突然意识到啥。他是在坚持。 这种坚持,实际上挺让人挪不开脚的。他跑完一段,停下喘口气,擦擦汗,又持续。他的呼吸别看有些粗重,但眼神挺坚定,像是两个巨人互相望着,默契得让人心疼。 “哎,”我实在忍不住,对着那男生喊了一声,“你跑如此快,如何不歇歇?” 他差点没跳起来,被旁边的树影吓了一跳。他停下了脚步,大口喘着气,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 “有点累,但还得接着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点哭腔,但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。 我又想跑,又想停。腿上的筋已经彻底散了,整个人像灌了铅。就在这时,他摇了摇头,接着跑。 我看他跑了大约两百米,又停下来。 “确实不中了,”他喘着气,指着我的腿,“我这腿,仿佛被啥卡住了,跑不动了。” 我愣了。 他指了指地面,又看了看我的脚,“这里卡住了,得松松手。”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把那松松手的动作做了一遍。 “哎,”那个男生浑身一震,脸上爆出了愣住了,“是你?” 我点点头。 原来,那天下午,他在操场上跑着跑着,突然腿软得站不住,就摔在了跑道上。刚爬起来,膝盖就疼得直打滚。他咬着牙,忍着痛,硬是拖着伤腿,在一个人的情况下,用尽全身力气,在那条被晒得发白的跑道上,坚持跑完了整整三百米。 阳光仍然毒辣,温度仍然蒸腾。我看着他露出的白牙,还有脸上那抹出于用力而泛红的红晕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 原来,所谓的坚持,并不一定非要多么惊天动地,也不需求多么完美的姿态。就像他一样,哪怕膝盖剧痛,哪怕腿像灌了铅,哪怕只是单脚支撑,也要咬牙把这一百米走完。 我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空气说道:“加油,我也接着。” 那一刻,操场边的风似乎都转了个弯,吹散了所有的燥热。 我重新提起腿,预备启动。
那个男生还在后面,笑着追着我跑。他跑得挺快,快得像一阵风,快得像一部一辈子也跑不完的电影。 直到他跑累了,气喘吁吁地停下。我看着他,突然明白,他们俩实际上都在和自己赛跑。一个是我的青春,一个是他的坚持。而我们,不过是刚好赶上了这场最热烈的比赛。 夕阳启动落下,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。操场上的沙子被晒得滚烫,但心里却是凉的,凉得像一口冰水,甜得像一口蜂蜜。 我收起腿,拍了拍身上的灰,跟着那个男生,一起往回跑。别看跑得快,但我知道,这算是啥都没赢,只是我们,终于找到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