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科实习周记-精神科实习周记
那是隔壁房间,一个穿着灰色病号服的病人,看起来挺虚弱,但呼吸频率有点快。我推门进去,他正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不清楚的照片——是个在街上游荡的年轻男孩。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精神科实习最忌讳的就是“泛泛而谈”。
要是只是围着教科书转,哪怕再努力,也一辈子学不会如何跟病人讲话。
你看那个男孩,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,眼神躲闪。医生刚进门,他就缩了缩肩膀,手指头紧紧扣着床单边缘,心跳声在静悄悄的病房里听得清清楚楚。他不敢看我,眼神游移,最终偷偷瞄了旁边护士一眼,然后默默地 withdrew(退避)进了自己的房间。医生没讲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床沿,示意他出来。我走那会儿,没敢碰他,只能站在门口,像是一个看着陌生野兽的人。 这时候,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毛病。我脑子里还在想:“他是不是没吃药?”“他的情绪是不是抑郁了?”然后直接伸手去问:“你还好吗?”结局就是对方更躲了。
这让我意识到,在这里,病人的反应不是非黑即白的,要不就有明确的医嘱。
那个男孩可能并没有脱离现实,他只是在处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 为了搞清楚状况,我请了个主管带教,他也没教啥大道理,就让我去把那个病人的情绪量表重新填了一遍。填的过程中,我发现他实际上挺乱,但有一项叫“生活兴趣”的,填得特别高,就连有点夸张。
这让我认定,可能他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绝望,而是某种更隐蔽的难题在作祟。
比方说,他可能认定自己是个累赘,要么是对未来的恐惧忒大,害得他暂时丧失了动力。我也在想,那些在病房里一直低着头、眼神空洞的邻居们,哪位又逃过了这种无形的恐惧呢? 周记里就要写到这种细节了。
比如周三,我在门诊楼前遇到了一个正在看手机的老人。他没看手机,却不停地在楼里踱步。我走那会儿,他抬头看了我两眼,眼神有点像要哭又不敢。我跟他聊了一点点,问他为啥如此急眼。他说,他每天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,然后看新闻,要是新闻里有让他不快的标题,他就会越想越恐惧,感觉整个房间都在下雨。
那天我给他讲了个案例,说有个病人出于看到一条新闻,就启动计算自己这辈子能活多久,最终把自己锁在茅房里,整整三天三夜,连张嘴都不敢。我解释得挺慢,怕他听不懂,怕他认定我不够专业。结局,他听完,眼泪先流了出来,那个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软了下来。
那一刻,我才真正懂得“共情”在精神科实习里意味着啥。它不是讲大道理,而是愿意承认对方的痛苦是真的,哪怕这个痛苦是扭曲的、无法理解的。 自然,这周也有点累。
有时候看着病人出于自己的一句话而崩溃大哭,要么出于没说一句对的话而陷入更深的沉默,那种无力感是确实。我试过跟医生吐槽,说这里忒压抑了,病人忒难搞。医生只是笑笑,说:“这是我们的病人,也是你们的难题,咱们慢慢来。”这句话让我大量冷汗,但也让我明白,技术只是辅助,态度才是关键。在这里,面对面的交流远比电话里喊口号关键得多。 还有几个细节我想记录下来。
比方说,有时候病人会突然变脸,前一秒还在为生计发愁,下一秒就突然暴怒,大喊著“我不中”,然后浑身发抖。
这时候,千万不要急着给建议,也不要急着安慰。最保险的做法是保持宁静,递上一杯水,让他自己缓过来。他可能只是在发泄积压的情绪,这时候你的介入不是治疗,而是安抚。就像那天的那个男孩,他只是需求一个出口,而不是一个解决方案。 下周,我想再深入一点。
我想去看看那些“亚临床”的病人,就是看起来状态都不错,但记忆力最近仿佛有点下降,要么反应变慢了。
我想学会如何跟那些“正常”的病人聊聊,如何在看似平常的日子里,发现那些隐秘的危机。
毕竟,精神科的实习,不只是学如何看病,更是学如何在生活中,捕捉那些被忽略的信号。 总的来说,这周我学到了大量,但也发现了大量不该只停留在书本上的东西。在精神科,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,有的焦虑,有的抑郁,有的精神分裂,有的只是一般/平平的迷茫。但甭管如何分类,他们都需求被看到,被理解,被温柔地看待。 回去的路上,我又看到了那个在楼里踱步的老人。别看天色已晚,路灯昏黄,但他背挺得挺直,步履匆匆。我突然认定,或许在我们每个人心里,都住着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男孩,只需求一个愿意停下来听他说讲话的人,就能让黑夜略微亮一点点。 实习,大约就是这样一个过程:从最初的迟钝,到后来的尝试,再到慢慢摸索出一种归于你自己的、既专业又充满温度的方式。
这条路挺长,但每一步,都能听到心跳的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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